月瑄是被一阵嘈杂的犬吠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陌生的屋顶。屋梁很低,横着几根粗糙的木头,上头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和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身下垫着的褥子不算柔软,却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官道。人贩子。那个危险的异族少年。
还有那青涩的吻……
月瑄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扯到了手臂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月瑄转头看去,只见银溯正坐在窗边的一把竹椅上。
他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姿态散漫,肩上盘着那条白蛇,手腕上缠着那条红蛇。窗外的月光透过半开的木窗洒进来,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手里正拿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月瑄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粗糙的土墙,警惕地望着他。
银溯对她的戒备视若无睹,只是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淡淡道:“喝了。”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褐色的药汤,一股浓烈的苦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鼻子,没有动。
“这是什么药?”
“毒死你的药。”
“……”
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真想她死干嘛还带她离开,直接一刀下去一了百了不更快点么?
月瑄沉默了片刻,端起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药汤灌了下去。
苦。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舌尖发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她差点没忍住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眼眶都呛红了。
少女把空碗往小几上一搁,整个人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银溯。
银溯没有看她。他望着窗外,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轮廓,像是压根儿不在意她喝没喝药。
“叫什么名字?”少年随意问道。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的犬吠。
“……李月瑄,小郎君呢?”
“你不是在官道偷听得知我叫银溯么?”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少女也被揭穿得小脸一红。
月瑄悄悄地打量着这个少年。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之前溅在身上的血迹已经洗净了,头发还有些潮湿,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冷淡。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杀人如麻的煞神。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半夜睡不着,坐在窗边赏月。
当然,如果他肩上没有盘着一条白蛇的话。
那条白蛇似乎感受到了月瑄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猩红的信子一伸一缩,像是在对她发出警告。
月瑄被那条白蛇盯得头皮发麻,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屋顶的横梁,“小郎君,我们这是在哪里?”
银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红蛇朱砂的鳞片,淡淡开口:“官道前头的落风村。”
这村子极小,依山而建,不过几十户人家,偏僻闭塞,鲜少有外人途经,倒也清净安全。
方才他策马夜行,看她一路昏迷不醒,气息虚弱,脚踝与手臂的划伤发炎泛红,连夜吹风恐会高热反复,便寻了这村里唯一的一户医舍落脚。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温和的叩门声,伴着妇人轻柔的问询:“小郎君,我听到了些动静,可是小娘子醒了?”
是他们借宿于此的老大夫的儿媳。
银溯抬眼望向木门,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耐,转瞬又归于平静,淡淡应声:“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素青窄袖短襦、下系藕荷色绫花长裙的妇人端着漆木托盘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七岁年纪,乌发松松挽成随云髻,斜插一支素银簪,面若银盘,眉眼温婉,走动间腰肢款摆,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
虽是乡野装扮,衣料也是最寻常的粗绢,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柔媚姿态。
她进门时目光先是落在月瑄身上,关切地笑了笑:“小娘子可算醒了,你昏睡了两个时辰,你家小郎君守了你许久呢。”
月瑄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了银溯一眼。
少年面无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腕间红蛇的鳞片,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妇人进门后,目光便似有若无地往银溯身上飘。她将漆木托盘放在桌上,端起一碗热粥,莲步轻移,走到床前,弯腰递给月瑄:
“小娘子睡了这么久,想必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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