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麻麻的牌位仍竖立在这座偏殿的正前方,满室烛灯昏黄,窜动的光影在数百尊金漆剥落的佛像间跳跃,将莱邦的文字铭刻映照出了一片明暗流转。被香火熏得发褐的柚木横梁隐隐泛着油亮的光泽,继而在一阵风吹过时,将特有的清香送入了此间每一个人的鼻息中。
“少爷。”吴蓬递来了三炷香。
谢三浪的心神一下子沉静了起来,他接过香,望着眼前此景,轻声道:“所以,这里,应当就是反抗军在城内的据点了吧。咱们的脚下,便是那间充斥着香灰味的地下室。而从地下室沿着甬道往外走,既能通往城外的芭蕉叶林,也能在城内畅行无阻。自从那日在地下室内嗅到了香灰的味道,我便一直非常奇怪,直到前些天又去了一次,我重新计算了一遍在甬道内步行的时间,这才想起,翡翠寺的位置恰恰好不偏不倚。”
吴蓬没答话,他默默上前了几步,将自己手中的香插在了香炉上。
与此同时,波觉从那摆放着牌位的灵台后,缓缓走了出来。
“少爷呢?”圣玛利亚医院的门前,一辆黑色小汽车缓缓停了下来,坐在后座间的李澜生随之睁开了双眼。
负责开车的吴丛回答:“少爷跟着蓬哥,去了翡翠寺。”
“翡翠寺。”李澜生低低地念了一声,他放下车窗,拉开车帘,抬目看向了街对面的圣玛利亚医院。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尖顶建筑,拱形的长窗配着百叶扇,廊柱间盘绕着无数枯黑的藤蔓,廊道上还缀着一行退了色的英文院名。这里的铁栅栏外竖立着几根非常罕见的木质电线杆,电线杠旁等候着几辆黄包马车,车夫们在用莱邦土话互相交谈着。
正当李澜生将视线投去时,一个手上拿着药包、腿脚有些不稳当的中年男子从其中走了出来,这男子左顾右盼了片刻,随后径直来到了李澜生的车前。
“上来。”吴丛探出头道。
那男子透过车窗,一眼望见了李澜生的身影,他吓了一跳,忙点头哈腰:“是,是……”
说着话,他颤颤巍巍地钻上了副驾驶。
“李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从前……从前都是疤哥来和我联络的。”那中年男子局促不安地说道。
李澜生没解释,他稍稍偏头,看向了这男子手中的药包:“东西拿到了?”
那男子赶紧将药包奉上:“拿到了……先前大小姐走得急,审查科又对他们这些进进出出的医护搜查极严,所以这些一直都被存放在护士更衣室中。今天我去开药,故意装出了走错路的模样,绕进了二楼的内部通道,拿到了大小姐留下的东西。”
李澜生回答:“有劳了。”
“李先生不必客气……”这男子笑了起来,“当初,我们这些慈善堂的幸存者,若非受李先生保护,恐怕早就被灭口了。能侥幸苟活至今,全赖李先生的帮助。而且,这一年多来,大小姐也不止一次为我在医院中行便利,我如今回报李先生,也是理所当然。”
李澜生没应这话,他低下头拆开了药包,取出了一筒藏在其中的黑色胶卷。
“李先生,”那中年男子觑着李澜生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倘若……我是说倘若,倘若这些东西被公之于众,当年慈善堂的丑闻也被世人所知,那我、我是不是就安全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没那么简单。”李澜生重新收好了胶卷,“圣玛利亚医院严防死守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内部照片流传在外,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始终招摇过市,全因岱乌、莱邦两地的大权仍旧掌握在他们的手中。所以,要想获得长久的安宁,就必须拆穿所有假象,同时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那中年男子吓了一跳,他喃喃自语道,“‘白佬’已在莱邦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斩草除根……真的能做到吗?”
李澜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管能不能做到,我都在努力。”
从古莱河到东海岸
当!翡翠寺的晚钟响起,敲得“波吉”祖堂也跟着一颤。
谢三浪在看到波觉时,神情间没有任何惊讶,他挑了挑眉,将手中那三炷尚未燃尽的香插在了牌位之前。
“少爷,这边请。”波觉侧身道。
谢三浪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洒扫的小沙弥,抬步跟上了波觉。
三人便这样一路绕过灵台,来到了祖堂的后厢。
在后厢那尊巨大的佛陀神塑前,波觉弯腰移开了一张摆放得规规矩矩的蒲团。而蒲团下,正是通往地下室的甬道。
“翡翠寺的沙弥清楚你们是什么人吗?”在踏入甬道后,谢三浪开口问道。
波觉一笑:“翡翠寺的沙弥不仅清楚我们是什么人,他们还会每日送来斋饭,并将寺中哀求的穷苦‘塞玛’领到我们的面前来。少爷,你要知道,在最开始,支撑着我们挖开第一条地道的,就是耶德纳蓬的玛哈·阿赞。他俗名陈士为,乃是狮子女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谢三浪眉梢高高一扬,对此没做任何回答。
波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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