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毕竟齐昀能骗她一回,便能骗她无数回,这样的人实在教人难以信任。
虽说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齐昀待她的那些好,心底也会泛起一丝迷茫,自己是否当真对这骗子动了些许情意。
可那念头不过一瞬,很快便又清醒过来。
骗局之下,哪里来的什么情分?她那些心动与温存,不过是将他错认成了从前的丈夫罢了。
她沉默了片刻,心中明白齐昀是断不会轻易放人的,便也再没了说话的兴致,只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齐昀见柳絮又恢复这看似柔顺实则冷冰冰的模样,心绪起伏的更厉害了。
他害怕自己又说出难听的话,盯着柳絮看了好半晌,直看得她头皮发麻,才留下一句,“关于宋阭的事我不曾骗过你,你这几日整理好情绪,乖乖同我回京,闹是没用的。”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走了。
柳絮脸色苍白,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抬起眼帘望向窗外。
暮色像一层灰蓝的薄纱,正一寸寸吞没天光,丫鬟在院里点灯,齐昀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将尽的余晖里,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穗儿进来掌灯时,她才收回视线,低垂下眼睫的时候,泪水正好滴落在面前的方桌上。
……
又过了两日,柳絮做了噩梦,早早便醒了过来。
她独自穿戴整齐,正欲推开大窗透一透气,便听得窗外两个小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似乎是元棋口中透出些风声,说齐昀此番回京后恐怕便要相看贵女了。
一个丫鬟正说得起劲,袖子便被同伴扯了扯,一扭头正撞见柳絮将窗子推开大半,柔丽面容上的神色十分平静,像是什么也不曾听见。
“夫人,您起身了!奴婢这就去打水。”
柳絮点点头,轻声道:“麻烦你了,多谢。”
那丫鬟也摸不准柳絮究竟听没听见那几句闲话,更不敢叫这事传到齐昀耳朵里去,手脚麻利地去端了热水来。
丫鬟心虚地想伺候柳絮梳洗,她婉拒了,自己沉默收拾好。
晌午刚过,柳花忽然到访。
先前得知柳絮复明的消息,柳花便已来寻过她,立在门外,不住地赔不是、求宽恕,可素来心软的妹子,这回却是被彻底伤透了心,连一面都不曾见她。
柳絮有多爱这个姐姐,如今便有多失望难过。
柳花在门外哭,她在屋里无声地流泪,心痛得被针反复扎了似的。
可她始终未开门,因为她不知道姐姐此番是自己要来,还是又被齐昀威逼着带着什么目的而来。
直到临出发前三日,柳花带着外甥在门外长跪不起。
柳絮心知自己逃不脱,避不过,想着此去京城深宅大院,宛若半只脚踏入深渊,恐怕日后当真再难见亲姐姐一面了,这才终于将门打开。
与将近两年前重逢时那般温情脉脉不同,此番姐妹二人一个满眼悲伤疏远,一个满心愧疚只顾着赔罪。
柳花几乎不敢看妹妹那双泠泠如水的杏眼,只拉着两个懵懂的孩子,一遍遍地说着“对不住”,最后看着妹妹日渐消瘦的脸庞,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絮娘,不如……就认命罢。有些事,忍一忍,总能过去的……”
柳絮看到姐姐哀伤的眼神,里面除了对她的歉疚,还有身为底层百姓面对权贵的无奈悲凉。
她终究心太软,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责难,只闭上眼,别过脸去,强压着哭意颤声道:“你不必再多说了,横竖……日后恐怕也不会再见了。”
柳花的脸霎时白了,惊慌道:“絮娘,姐姐知道错了,你这是连姐姐也不要了么?”
柳絮将眼泪憋回去,才看着对方说:“好好跟姐夫过日子吧,若将来哪一日得了我的死讯,最好能替我收尸,不必埋在爹娘旁边,一把火烧干净了事。”
柳花泪如泉涌,连带着两个孩子也哭起来,“絮娘,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齐大人待你那么好,怎么会要你死呢?”
好?在这等王孙公子眼中,她一个容貌都算不得绝色的乡野女子,大约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新鲜罢了。
等回了京城,见到了那些大家闺秀,齐昀脑子自会清醒过来,届时她作为一个外室,何去何从很难说。
都说高门大户里龌龊事多,她虽出身乡野,过去却也听宋阭提过一些,譬如县令曾给一个钦差赠妾。小地方的官员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齐昀这样出身的人。
柳絮悲从中来,却再不肯多说半个字,只示意穗儿将她们带走。
待柳花母子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柳絮若无其事地转身折回内间,伏在被褥上后,终于忍不住压抑着声音低泣起来。
一场眼盲,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变了,似乎只有她还留在原地,面对着变故不知所措。
她明白,姐姐追求富裕无忧的生活并没有错。
可她呢,她又做错了什么?难道因为过去眼盲,就合该被一次又一次被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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