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舒完,新的、更为沉重的担子,便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被“卧病在床”的腾骁将军, “委以重任”了。
说得更直白点,罗浮的现任将军,正趁着养伤(景元怀疑其中至少有三分是趁机偷懒)的功夫, 笑眯眯地、却不由分说地将几乎所有的日常政务、战后统筹、跨司部协调乃至一部分外交预案, 统统推到了他这位“年轻有为”、“备受期待”的骁卫面前。
“唉……”
神策府侧殿临时划拨给他的办公间内,文件堆积如山。
景元第无数次摘下批阅公文的笔,向后仰倒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头本就略显蓬松的白发被他揉得更乱。
窗外已是星斗漫天, 室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自从被腾骁将军纳入视野后,这位罗浮的最高统帅就对他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与期许。
明里暗里的提点、远超寻常云骑将领的权限赋予、还有那些看似随口提及、实则意味深长的“未来展望”……景元不是不懂, 他只是觉得,这“未来”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作为云骑军的一员,守护仙舟、恪尽职守是他不容推卸的责任。
代理政务、稳定战后局面,他义不容辞。
但……代理将军?全面接手?这跳跃的幅度,是不是有点过于“拔苗助长”了?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即便腾骁将军真有退意,接任者的人选,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资历尚浅的年轻骁卫。
师父镜流,剑术通神、战功赫赫,虽性子清冷了些,但威望足以服众;太卜司的镜泠月,智计深远、身份特殊,若能得他坐镇,罗浮安稳可期;哪怕是悠真哥,虽然看起来散漫,但见识与能力都深不可测,关键时刻极为可靠……怎么想,都比他这个还在成长期的“小子”合适。
他曾试图委婉地向病榻上的将军表达过这份“谦虚”。
结果,靠着软枕、气色好得根本不像重伤员的腾骁将军,闻言只是笑得更开心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镜流?她心里除了她的剑,还能装下多少俗务?让她整天坐在这里批公文,怕是比让她去单挑十个绝灭大君还难受。至于太卜大人……”
将军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他身份特殊,与星神牵连过深,坐这个位置,对罗浮、对他自己,都未必是好事。联盟高层也不会同意。至于悠真那小子嘛……”
将军哈哈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他的心啊,根本就不在这仙舟的规整方圆里。要他按时点卯、处理这些繁琐案牍?怕不是第一天,整个神策府的策士长们就得集体上书,求我别让那位‘太卜侍卫’踏进神策府大门——他们上班的第一要务,恐怕得变成满罗浮抓他回来开会,还得顺带捎上不知道又被他拐到哪里‘体察民情’的太卜本人。真让他来干将军的活,我怕罗浮等不到下一个丰饶令使打上门,自己就先从内部懒散垮掉了。”
景元:“……”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腾骁将军对这几个人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精准得让他无法反驳。
尤其是悠真……那家伙光是当个侍卫就能带着顶头上司三天两头“失踪”,真让他统领全局,画面太美不敢想。
某种程度上,悠真那副“不靠谱”的形象实在过于深入人心,反而成了某种反向的“口碑保障”——至少没人会真心觉得他能担此重任。
于是,年轻的骁卫景元,就在这种半是无奈、半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氛围中,“临危受命”,接下了代理将军的沉重职责。
——所以,此时此刻,他才会坐在这张对他而言还有些过于宽大的书案后,对着如雪花般不断飞来的政务报告、预算申请、伤亡抚恤清单、物资调配计划以及各司部之间互相扯皮的协调函,感到一阵阵真实的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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