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香鲤鱼,浆果甜香 里头静
里头静悄悄的, 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可这大晌午的,偌大一座镇衙, 竟连个守值的衙役也没留下,这未免太过松散了些?
江宛甩甩头,暗笑自己多事。
许是今日大集, 镇衙的人都出门断官司了吧。
她现在满心只惦记一件事,就是回去扒拉两大碗饭,吃得饱饱的, 再趁着日头最毒的时候, 眯上半个时辰。
下午还得去李家坳看看藕塘、看看兔舍。然后进山去老蟒林坐坐, 最近府城里的新鲜山货走得最好,得抓紧这春天的尾巴,喊他们多摘点……
收回视线,江宛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 身后那串数熟悉的脚步声却忽然断了。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两步开外的周祈山。
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衙门, 眉心微不可查地隆起,遂不解道:“怎么了?”
周祈山垂下眼睫, 喉结滚动了一下, 眸底暗色一闪而过。
“我闻到了血腥味。”他说。
“那不能吧?”江宛仰起脸,又往镇衙方向望去, 鼻翼轻轻翕动。
空气里满是左邻右舍的柴火饭香、散集后留下的市井气息。
镇衙依旧肃然地立在那里,门扉微敞, 台阶前的地面上胡乱印着几串踩得凌乱的泥脚印。
“这可是镇衙。”她喃喃道,心里却被周祈山的话带出了几分担忧,“谁活腻了, 敢在这地界弄出血腥味来?”
后面那句话是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周祈山。
周祈山缓缓摇头,“不知道,许是我闻错了吧。”
他迈步上前,牵起江宛的手,“走吧,回家吃饭……”
江宛由他牵着,看着他紧绷的下颌,脚步不自觉地贴近了他些。
战场上的事情,周祈山从不多言。偶尔余氏不小心提起,他也只是岔开话题,半点不愿多提。
察觉到江宛的靠近,周祈山偏头,静静注视着身侧的江宛。
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带着薄茧,带着略有些硬的力量。
她神情疲惫,脑袋沉沉地在自己的肩膀上蹭着,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抿起。
那枚梨涡,就这么浅浅地旋了出来。
她就该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自己想走的路,哪怕回头……
江宛抬头,撞上周祈山一瞬不瞬凝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沉得很,被她逮住的一刹,又浮出柔光来。
“你在看什么?”她问,脸颊微烫。
周祈山笑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看我媳妇……”
“你!哼——”
江宛故作镇静,耳根却烧了起来,甩开被周祈山握住的手,脚步雀跃地往家跑去。
“快!家里的烟散了、饭菜好了,我们别让爹娘久等了……”
布衫下摆扬了起来,像一只扑棱棱的蛾子。
周祈山最后瞥了一眼镇衙,抬脚,追随她的背影而去。
那些事情,他不想同家人说起,也不敢同家人说起。
既然已经回来了,之前的一切就该被当做一场噩梦,梦醒了,生活还要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继续……
院子里,家人已经摆好了桌凳。
余氏擦着手迎了上来,一把拉过江宛,摁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又瘦了……怎么就养不起来呢?”
余光瞥见自家儿子手上拎着的茶饼,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
“没找到人吗?”
江宛摇了摇头,“去养猪场没找到人,镇衙瞧着没人,也不敢进去看看。”
没人将这个意外放在心里,余氏满脸堆笑,拉着江宛把她按在桌前,“许是出去断官司了,来来来,快吃,这道藿香鲫鱼可是我头两天就找人定下的,今天送来的时候,还蹦着呢……”
四指宽的鲫鱼本就难寻,这一盆里,难得凑出了六条!
鱼是整条的,两面煎得恰到好处,鱼皮绷着细密的金黄油泡,在酱汁浸润下微微皱起。
酱色微褐,浓稠地裹住鱼身,酱料、姜蒜碎沫星星点点地缀在其间。
被切成细丝的藿香叶,一绺一绺地堆在鱼腹和鱼背上。
香气先于热气扑过来。
藿香独有的那股清气最是勾人,一入鼻就顶开所有尘杂。
像是将涧边的野薄荷与紫苏混揉在一起的凉冽,又带一丝隐隐的回甘,像把整个初夏的草木都碾碎了泼进锅里。
紧接着是被酱料浸泡和经热油煸炒后的醇厚焦香,咸鲜味重,隐隐约约中,竟还闻到了罕见的辣味。
江宛眼睛一亮,“娘,你加了山葵?”
“知道你喜欢辣,就加了点。”余氏替她盛出一条最大的鲫鱼,再浇上一勺酱料,“要是有什么不合口的,你就给娘说,娘再改!”
“谢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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