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何居将尚在昏睡的沉怀瑜推醒,神色匆匆地禀报道:“二爷,方才听闻大奶奶拜别过卫老将军与卫夫人之后,已经先行动身,启程回京了。”
沉怀瑜方才从睡梦之中醒转,神智尚且昏沉迷蒙,听见这番话不由得一怔。片刻之后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晓,随即又阖上了双目。
何居瞧着他这般模样,心底只觉二爷自昨夜起,行事便处处透着古怪。
昨夜沉怀瑜忽然径直闯入侍卫歇息的厢房,一言不发,宽了靴履便倒头卧榻沉沉睡去。彼时他还暗自猜想,许是二爷酒意深重,唯恐失仪唐突了李含章,才刻意避开,不肯回原先的厢房歇息。
可今日一早,李含章仅仅带上贴身婢女与两名沉府家丁,便行色匆匆地离去。再看眼下沉怀瑜这副颓然失神的神态,何居不由得暗自揣测,莫不是二人昨夜生出了什么嫌隙争执。转念又暗自纳罕,李含章素来性情温和平顺,能将她逼至这般地步,二爷也着实是有本事。心底甚至隐隐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昨夜二爷酒后失度,失手伤到了大奶奶?
不多时,门外又有人前来传唤沉怀瑜,言道卫崇差人来请,命他即刻去往演武堂。事已至此,沉怀瑜方才不得已起身,草草梳洗一番便动身前往。
此刻演武堂之内,唯有卫崇与他二人。昨日赴宴的一众宾客,大多已于今晨陆续辞别动身。屋外落雪未歇,往日比武切磋的擂台,如今也覆上了厚厚一层白雪,四下冷清,早已不复昨日人声喧沸的光景。
卫崇抬眼,望见沉怀瑜面色沉郁,不由得暗自思忖。今早李含章前来拜别自己与夫人徐尹,借口娘家突发要事,便匆匆启程回京。可倘若李家当真事出紧急,沉怀瑜缘何没有随同一道归去?况且彼时他分明瞧见李含章神色憔悴、心绪不佳,心中虽存有几分疑窦,终究不便开口多做盘问。
卫崇同沉怀瑜踏着零星落雪,缓步穿行在演武堂之中,他神色凝重,沉声开口问道:“怀瑜,你与你娘子,可是生出了什么嫌隙?”
沉怀瑜闻言一怔,心底不由泛起自嘲。昨夜发生的事,哪里仅仅是寻常争执龃龉。他稍作平复,方才缓缓答道:“不过是生出一点小矛盾罢了。”
卫崇哪里看不出他有意隐瞒实情,索性不再绕弯,径直挑明:“今日清晨,你娘子前来拜别我与你师母,托词娘家突发急事,独自一人先行回京。我便料定,你们二人之间必定闹了不快。”
他稍稍停顿,又接着劝道:“从头到尾皆是宜珩一厢情愿,是他执念过深,你娘子不曾做出半分逾矩之举,平日待你亦是温和周全,你又何苦迁怒于她?”
沉怀瑜听罢,这才知晓师父竟是生出这般误会。只是眼下他不愿再多做解释,只淡淡应道:“弟子明白。”
卫崇见他应答得这般敷衍,神色依旧沉郁,便继续开口劝慰:“昨夜我已然狠狠训诫过宜珩一番,命他断不可再生出觊觎人妻的妄念。彼时他被我斥责得满面通红,想来已然清楚自身过错,往后应当会收敛自省。你切莫因他那些轻狂放浪的举动,伤了你与娘子之间的夫妻情分。”
沉怀瑜低头苦笑,心底暗忖,谢宜珩仅是觊觎,便被卫崇狠狠责骂,若是师父得知他和李含章到底是什么关系,知道他昨夜对李含章做了甚么,怕是现下便要清理门户,拿他治罪。
望着他落寞失神的模样,卫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出言劝慰。
恰在此刻,一道人影神色惶急,快步狂奔而来。沉怀瑜凝眸细看,来人竟是随同自己前来云朔郡的沉府家丁。
那家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息紊乱,语声断断续续:“二爷!大二奶奶急于动身回京,吩咐我们抄一条近路赶路,谁料半路撞上一伙山匪,二奶奶……被他们掳走了!”
噩耗入耳,沉怀瑜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失声颤声喊道:“你说什么!”
一旁的卫崇听闻此噩耗,心头亦是万分焦灼,强压下心头慌乱,伸手一把按住几乎失态的沉怀瑜,示意他务必稳住心神,细细盘问家丁事情的始末缘由。
家丁定了定神,慌忙据实回禀,一行人途经断风岭之时,骤然冲出一众山匪,随行护卫仅有两名家丁,寡不敌众,根本无力抵挡,危急关头,他只能先扶着如云翻身上马,全力策马奔回卫府报信,余下那家丁连同李含章已被匪徒挟持掳走。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大肆张扬,故而入府之时强装神色如常,先去往侍卫歇息的厢房寻到何居,方才得知沉怀瑜身在演武堂,便急匆匆赶来此处禀报消息。
卫崇听罢,当即拨了一些人同沉怀瑜一起去寻李含章。
噩耗当头,沉怀瑜片刻也不敢耽搁,转身便直奔卫府马厩,翻身上马,策马冲出府邸,往断风岭方向疾驰而去。
府门前,谢宜珩正骑马漫行溪畔,撞见沉怀瑜神色惶急、纵马奔出,当即上前拦在路中,出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沉怀瑜心急如焚,猝然被人拦下,又见拦路之人偏偏是谢宜珩,胸中怒火与焦灼一并翻涌,厉声呵斥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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