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段时间在乌斯藏躲藏多么辛苦,身形越发清瘦。见楚慎看自己,也只能垂眸道:“陛下论功劳,辽东的位置,也不该轮到臣的。”
诚然,不管从前是再要好的朋友,如今他们的位置都已经天差地别,虽然这番恭敬生疏的态度让楚慎很不是滋味,但也只是道:“如果不是燕将军埋下这一手,恐怕洛阳之战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奖赏是大家都有的,而且如今我刚即位,能相信的人并不多,你来守辽东,我才放心。不必急于一时,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一连和好几位将领聊了一番,最后又将目光落到苏质身上,微微笑道:“苏将军是大功臣,可有想要的?但说无妨。”
苏质端着一盏酒,兴趣缺缺,本来就要摆手说甚么都不要,可楚慎仿佛看出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人人都有奖赏,苏将军不可以不要,也算是南燕的一点心意。”
苏质只好叩谢君恩,他垂眸了一刻,目光瞥到杯中清酒,心中霎时一动,道:“陛下若非要许臣奖赏,臣只好向陛下讨要三件事。”
楚慎一抬手:“苏将军请讲。”
苏质伸手指了指桌上酒杯,道:“第一件事,微臣想要向陛下讨要一壶酒。”
楚慎不解:“一壶酒而已,何须向朕讨要?苏将军不要开玩笑了。”
苏质却摇摇头:“臣向陛下讨要的酒可不便宜,臣想求洛阳最好的那一坛九酿春酒,听闻宫中酒正技艺最好,所以斗胆向陛下讨要一壶。”
楚慎点点头,却道:“依照苏将军的性格,这壶酒不是讨来自己喝的罢?”
苏质轻轻笑了一下,道:“臣有一位友人,身家富贵,嘴上挑剔,扇子一定要镶金,酒也只喝九酿春酒。但是他回不来洛阳了,臣怕他以后再也喝不到,所以想给他带一壶去。”
楚慎又问:“第二件事呢?”
苏质道:“臣的父亲,是前兵部尚书,大哥战死于沙场,二哥在哈察尔部的那场战乱里遭遇毒手,母亲也远在长宁二十六年女真人的骚乱里逝世,府中自小的挚友思遥也被广宁王害死,现在苏府上下,就剩下我一个。苏家为南燕已经做过那样多的事情,臣自认为无愧于南燕,也悔恨当年没有听二哥的话。父亲要求我忠义,我算是勉力做到了,现在只想听二哥的,做回一个普通人,不再参与朝堂的任何事情。”
整个大殿忽然变得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楚慎忽然倾身,认真道:“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在洛阳也听过三公子的大名,那时传言都说你只是一个爱斗蛐蛐的纨绔,连弓都拉不开。先慈的事当年我也听说过,我晓得那些传闻只是因为苏将军不愿意,并不是苏将军没有这个能力,但我绝不逼迫苏将军。不过朕还是要挽留一下,毕竟镇武堡将领一职,我再找不到第二个比苏将军更合适的人。”
苏质却道:“陛下,比我更合适的人就在眼前,当年名动豫章的‘双贺’之一,李太傅也曾认可的探花郎贺指挥使。良将就在眼前,希望陛下不要让明珠蒙尘。”
楚慎再也没了可以挽留的话,静了片刻,最后问道:“第三件事呢?”
苏质叩首,道:“第三件事,是臣想请问陛下,要如何处置罪臣广宁王?”
楚慎道:“择日斩首,昭告天下。”
苏质攥了攥手心,咬牙片刻,终于道:“臣请陛下留他一命。”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就连魏嘉树也忍不住出声道:“三公子,广宁王殿下犯的可是造反的大罪,何来留他一命之谈?”一旁的顾听澜也道:“苏将军,那日在城墙之下,你可是亲眼看见广宁王拿你妹子做筹码,逼得你不愿再看她受苦,亲手将你妹子一箭穿心的,此人罪恶滔天,怎么能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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