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僵住了,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确实是阿玉的脸,但灰白泛青,不知在雨水中浸泡了多久,已经微微变形,还有飞蛾和蝴蝶趴在皮肤上,翅膀一翕一张,正在吸食腐肉中渗出的水。
阿玉朝他走来,每走一步,脸上的肉便扑棱棱地往下掉。食腐后的蝴蝶变得更鲜艳了,鳞翅翠绿欲滴,像上好的碧玉,美丽无比,也诡异无比。
柏又青动弹不得,任其靠近自己,吐出一声轻叹:“……你怎么才回来啊。”
如同他刚回到雨山时那样。
柏又青醒了。
他躺在竹楼的床榻上,窗外仍下着小雨,天色有些阴霾。
不出意料,他又被抓了回来。
柏又青木然地躺了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他身上已被换了身干净的薄衣,没有一丝血迹和污泥,是谁换的,自不必说。除此之外,手腕上还多了一对雕花银镯,脚踝被系了一圈带小铃的银链子。他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了某种冷硬的什物,大抵也是类似项圈颈环之类的饰品。
这些东西从前都是戴在阿玉身上的,柏又青之前只会觉得漂亮,现在戴在自己身上,才发现很有些重量,比起饰品,更像是镣铐或者枷锁。
他尝试运转了下灵力,可一触及身上的银饰,灵力便被吸了个精光。旋即又试着将手镯取下来,但那镯子却怎么扯怎么拽都取不下来,仿佛死死地嵌在了肉里。
柏又青静了片刻,抄起床头的瓷枕猛地摔向地上。
碎裂的声响果然引来了人,不多时,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柏又青踉跄着下了床,抓过柜子上的花瓶高高举起,准备等门开后就砸下去。阿玉能不能被伤到,柏又青不清楚,但此时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破罐子破摔。
然而门一被推开,闯进来的却是阿妮。
她看见举着花瓶的柏又青,手一抖,端着的黄糕粑打翻掉了一地,呆呆道:“…柏竹阿哥?”
——假的。
真正的阿妮早就死了,在大火中死在了水秀姐的怀里。她生前甚至从未和他见过面,现在这个只不过是阿玉造出的迷障,是受蛊虫所控的活尸傀。
都是假象,是用以动摇他心志的诱饵。
柏又青心里都一清二楚,但看着那张懵懂茫然的脸,却迟迟下不去手。
“怎么回事…哎唷!”
跛脚公和寨老等人也从过廊另一头过来了,看见屋内两人的状况,吓了一跳,纷纷上前劝阻:“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把东西放下,先放下再说……”
柏又青手里的花瓶被拿走了,人也被七手八脚地扶到床上坐好,寨老道:“听蛊仙说你被来盗采的人伤得不清,昏了三天三夜。阿妮她担心你,所以带了糕点来看望,你莫见怪。”
“怕不是见怪,是魇着了吧,做什么噩梦了?”跛脚公拍拍他的手,“梦都是假的,不怕,缓一缓就好。”
阿妮也背着手,闷闷道:“阿哥,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看着众人嘘寒问暖地关切,柏又青握紧了跛脚公的手。
“…对不起。”他低着头,干涩地抽出声音,“……对不起。”
在场几人愣了下,赶忙安慰起来:“哎,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
没过多久,门口似乎又来了人,跛脚公招呼道:“蛊仙,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柏竹。”
柏又青抬起头,恰好看见阿玉抬步走进屋中。其他人见状,都识趣地离开,还掩上了门,留两人独处。
阿玉是带着饭菜来的,放上桌后说:“先吃点东西吧,你都睡了几天了。”
柏又青没有回应,他又端着汤来到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凉,还没喂进嘴里,便听见柏又青低声说:“这里到底什么样,我都知道了,你没必要再自欺欺人粉饰太平。”
“需要粉饰太平的不是我,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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