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曲奏响前,水晶灯下恍若幻梦、收割万千钦慕的造物杰作欠身行礼,谢绝周遭邀舞,将发间的鸢尾赠与她幸运的舞伴,提裙离开了宴会厅。
穿过长廊,左拐右拐,进入一间空盥洗室。
“——我暂时改写了这里的规则,但不能拖得太久。出来吧,你有十分钟。”
层层迭迭的晚礼服裙摆哆嗦几下,爬出一个人来。
“十分钟足够了。”维尔莱特甩了甩乱糟糟的脑袋,诚心感叹,“有魔法真方便。”
对方抚平裙摆,抬起那张童话般、幻梦般的面容,朝她露出天真纯善的笑:
“羡慕吗?可你就算有,也没命用呀。”
“……。”
这家伙性格还是这么糟糕。
……但话是没说错。
使用魔法消耗魔力,魔女的魔力又与寿命紧紧相连——对于那些有办法稳定延长寿命的魔女,问题自然不大。眼前的爱洛依丝,就掌握着干涉事物规则、在哪里都能派上用场的强悍魔法,和足以承担这种魔法的充盈魔力,是魔女中最不需要为倒计时发愁的一个。
而对于永远在跟倒计时赛跑的倒霉蛋。
没有魔法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好在她还有拳头,这玩意比她风一吹就散的命硬多了。
性格糟糕的魔女理好仪表,把拳头比命硬的魔女推到镜前,心血来潮地摆弄起来。
在裙底蹭乱的灰白短发被手指梳顺,编成小鸟尾羽一样低翘的单麻花辫。没有束发工具,最后用来绑紧的是一截附着体香的吊袜带。维尔莱特抬手摸了摸,若有所思:“原来裙子下面真的不穿裤子。”
爱洛依丝闻言,神色古怪地捂住裙摆后退半步,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不会一直没穿过裙子吧?哼,我当初就说不能让他负责基础教——”
话音断在半当中。
最最蛮横霸道、任性妄为,说话从来直戳人心口、不看谁脸色的魔女,自觉失言地咬掉了句尾。
维尔莱特透过镜子看她,眼神死得像河底冻了几十年的鱼。
“提他也无所谓。没吵架,没打架,没被我打得不敢见人,如果你好奇发生了什么可以去问栗拉,她一定等不及要把你们都拖下水——我是说分享新鲜事。至于有多新鲜,大概像你听完之后的表情一样新鲜。”
爱洛依丝捏着死鱼的脸,把她翻了个面。
“算了吧,我更好奇你来这里干什么。在人类的地盘闹事,不像你的风格。”
“唔,找人啦。”维尔莱特含糊着,果冻似的从她手里滑走,“没想到你说的飞艇故障离我这么近。”
刨去总不出现的家伙,栗拉如期赴约,爱洛就在眼前。要是再加上安汀,今年聚会甚至称得上全员到齐。
“不知道安汀在哪,等从这里出去,倒是可以……”
“在锅炉室附近。你去转一圈应该能见到她。”
“?”
“说是以为能修点有意思的东西才赶来应征的,好不容易通过安检,工程班又支支吾吾,不肯交代哪里有故障,结果只是普通的齿轮老化……来都来了,就顺手改良了一个叫什么循环、好像很厉害的系统,现在大概正被那些机械师追着要讲解吧。”
“……”
怎么还真在。
反正要遛巡卫,维尔莱特麻木地点头,“那我正好去看看。”
她抬脚要走,被勾着腰带拽回,摸走了绑在上面的挂坠。爱洛依丝掂掂黄铜做成的小沙漏,惨不忍睹地倒抽一口气。
“我放了五年份的运气在里面,这才多久就见底了?”
蜗居苦寒地带、过着潦草生活的魔女,除了一对比命硬的拳头,其余全由看不下去的同胞接济。去年是追踪书写者方位的羊皮纸,前年就是这枚挂坠。据制作者本人说,能让最倒霉的小可怜在关键时刻,多出百分之一的幸运。
拜她邪门的运气所赐,挂坠里魔法残留不多,已经变得黯淡。
维尔莱特伸手去抢挂坠,没能拦下——眨眼间,百分之一幸运的魔法被补满。规则与定义的魔女边说着“这点魔力支出挥挥手就能补回来”,边将挂坠系回原处,绑了个蝴蝶结,警告她不准自己摘掉。
装满同胞生命的沙漏垂落下去,沉沉地坠在腰间。
没搭理她的低沉,最善于使用魔法的魔女为施法速度得意片刻,又提醒道:“你是昨天溜进来的吧?镇守飞艇的力量不简单,有这个也未必管用,自己小心一点哦。”
“……”
昨天?
虽然会受距离和残留量影响,但魔女一般都能感知到自己的魔法。刚才在宴会厅里,爱洛就是靠挂坠认出了她。
可她今天下午才追着机械鸟赶来,潜入后只过了几小时。如果连爱洛都察觉不到其中的区别,昨天进入飞艇、并且被藏得很好的,恐怕是那些写着广告的羊皮纸。
维尔莱特没有纠正,只问:“羊皮纸的魔法能残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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