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禾原本的面目在钱贝蓓这里就跟路边的石头一样,没有什么记忆点,但她这一皱眉,钱贝蓓后来在心里记了很多年。因为是那种非常明确的被无关紧要的人浪费了时间的嫌弃——甚至不是浪费了她需要重做设计的时间,是浪费了她现在要走出校门前往另一个目的地的时间。
梁三禾只站得笔直接受了钱贝蓓的鞠躬,没有接受钱贝蓓的道歉,更未答应原谅。她磕磕巴巴地表示:如果真的是境况很糟糕的人,被逼到绝境,做了错事,她能体谅;可她实在没法体谅钱贝蓓。
“你已经是,坐、坐在车里的人了,却因为没有得到更多,就坏、坏心眼儿地,要把靠双腿走路的人,的腿打断,我不、不能理解这个。”梁三禾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牢牢钉在钱贝蓓脸上,“可能是,你拥有的太、太多了,你应该,失、失去一些。”
……
梁爷爷术后丧失了语言功能,医生评估以后说,这种情况,术后经过积极训练,一般1-3个月可以开始吐字,3-6个月可以组成简单的句子。
“三禾,我是三、三禾。”梁三禾坐在爷爷对面,向他做自我介绍,同时也引导着他重复她的话。
“啊,”梁三禾突然一顿,转头望向陆观澜,“我忘了,我是个结、结巴……”
梁三禾决定自己还是不要教了,请康复科的医生和护士多多费心吧,毕竟他们收费挺贵的——她预计毕业后起码半年的薪水都将不由自己支配。
此处特别感谢陆观澜暂为代付,并特别允许她以后分期偿还。
陆观澜坐在病房里的单人沙发上,背后是高远的天空。他眼睑微垂平静地注视着迅速接纳变故、很快重新出发的梁三禾,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梁三禾以为是自己那句“我是个结巴”太可笑了,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笑。
……
又两天后,钱贝蓓收到了rei加盖了公章的退学通知书,以及随附在通知书后面的《离校手续办理清单》——方便她逐项办结退费、归还公物等事宜。
当初的录取通知书是金色的,横开本,打开里面是空间站的立体纸雕。如今的退学通知书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周日的午后,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朱映真领着钱贝蓓在宿舍收拾东西。
——赖锦妍和甘莱闻讯提前躲出去了,梁三禾守在实验室等试验场回传测试数据。
“护目灯、加湿器、小铁皮抽屉……这些留在这里不拿走的也要擦干净,这样别人才会拿来用。”
“嗯,知道了。”
“有错就有罚,有罚就得认。这没有什么好委屈的,别在那里站桩。”
“我不委屈。”
当晚朱映真起夜时,听到钱贝蓓的卧室有说话声。她一开始以为钱贝蓓在跟别人通话,但当突然听到一句声音陡然拔高的、语调奇怪又恍然熟悉的“别吵了!你们算什么啊!”她一下子意识到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朱映真慢慢推开门,望着床尾像是听见了什么刺耳的声音双手狠狠捂住耳朵的钱贝蓓,周身微颤,眼睛赤红,片刻,很心碎地笑了。
……
2
今年的雨水比往年要多一些,天空总有一层极淡的云霭,空气湿度稳定在70以上。
梁三禾面对不同试验场不同命题设计出来的新的飞行器,在一个雨日通过了考核。
也同样在这个雨日,钱贝蓓因为被拍到身着吊带长裙光着脚在大域城主干道的车流里奔跑上了热搜——她rei退学的背景和她似乎在被坏人追赶慌张又可怜的模样,都值得一个“爆”字热搜。
热搜在榜仅一个小时就被撤榜了,但在撤榜之前,仍有部分人留意到不明身份者的一则爆料。说在车流里奔跑的女生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疾病,她病发的重要原因就是被室友逼迫退学;她的室友是有些来头的,与某政要之子关系密切,rei许多人都知道,但不往外说。
梁三禾虽然个人终端正打开着,星图本也在手边,但并没有及时看到这条热搜,她在浏览樟佛当地的康复医院——她已通过考核的那个试验场就在科索星临星的樟佛。
“……不便宜,但对、对比首都星的医院,还是便宜。”梁三禾点开医院的收费一览表研究了一下,跟个人终端里的林喜悦说。
梁三禾打算接下来的两年,自己辗转到哪里的试验场,就把爷爷带到哪里。折腾是折腾了一些,但胜在安心——其实还是非常遗憾,如果能去科索星璞川,爷爷就可以安安稳稳一直留在蔚原了。璞川至蔚原有磁浮专列,听说现在提速了以后,全程甚至用不到两个小时。
“医院收费必然是一份价钱一分服务的,你就挑最贵的那个套餐来。我这些日子也攒下不少钱,等下把生活费留出来都转给你……”林喜悦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想到梁三禾现在可能已经不需要她了,又若无其事地补充,“你要是打算向陆观澜张口,那就当我没说。我那点儿钱留下来购置个新款星图本再买几节大师课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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