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挟着河套的沙尘,扑打在宁夏城外的明军大帐上。三边总督叶梦熊独立辕门,玄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伸手接住卫兵递来的军报,眉头紧锁。
哱拜与其子哱承恩、义子继云、指挥土文秀等人,因频遭巡抚党馨裁制,衔怨已久,唆使久讨不到衣粮的先锋刘东旸、许朝犯上作乱。
而今巡抚党馨及副使石继芳、游击梁琦,守备马承光,已被叛军杀死,总兵官张维忠也被逼自杀。
以哱拜为主谋,刘东旸自称总兵,哱承恩为左副总兵,许朝为右副总兵,继云为左参将,土文秀为右参将的叛军阵营已经形成。
叶梦熊回到帐中,执烛立于牛皮舆图前,忽闻帐外马蹄奔腾,亲兵掀帘禀报:“督帅,巡抚钦差张太师与宫谕令到了。”
“这么快?还以为八月才到。”叶梦熊很是意外,心情不由激动起来,才放下烛台,系好斗篷,准备出帐相迎。
就见张居正解下玄狐大氅,迎面而来,后面徐徐掀开观音兜的女子,正是潇湘夫人。
二人才沐浴下车,身上还携着花露的清香,给风沙漫漫的大帐,带来了新鲜的气息。
“督帅辛苦。”张居正抬手示意叶梦熊坐下,“而今情形如何了?”
叶梦熊也不及寒暄,直入主题:“叛军以土达骑兵为主,约有两万之众。二月下旬,一路攻陷了玉泉营、中卫、广武,河西诸堡望风归附。只有土文秀进犯平虏,因参将萧如薰坚守,而久攻不下。
既取河西四十七堡寨,又蛊惑盘踞在河套的流虏,攻打平虏、花马池。
幸而老夫经略河套有所防范,令副总兵及两位游击,分赴灵州、沙州,沿黄河遏阻叛贼南渡,让魏学曾驻花马池当要冲。
很快贼将见副总兵渡河,逃遁而去,四十七堡复归明军。眼下唯有宁夏城,被哱拜窃据,与著力兔等部勾连呼应,亟待解决。”
黛玉抚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提报》,递给叶梦熊。
“这是一位游医于粤宁沿海的大夫许仪后,从日本萨摩传回来的提报。
日本摄政关白丰臣秀吉一统扶桑后,妄图鲸吞朝鲜窥伺大明。许仪后被流寇挟至日本,以岐黄之术得到藩主器重,他虽在日本娶妻生子,仍心怀故国。
得知丰臣秀吉欲整兵入侵,他忧愤填膺,托同乡朱均旺,冒死携提报归,二月方抵闽呈报。
潇湘船队收购了一条漳州商船,恰好载着朱均旺回国,我们比朝廷早一步得到消息,已通知长公主速联朝鲜,整军备倭。
丰臣秀吉大概将于三月侵朝,未免大明两线作战,还请叶督帅,于一个月内平叛,收复宁夏。”
“一个月?”叶梦熊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将这份提报仔细浏览了一遍。
提报有五千余字,条分缕析,囊括了倭邦诸务。一则详陈了日本现状及备战舆情,二则剖析了倭寇侵扰的根源,三则列出了御寇守疆的良策。
四则记录了摄政关白丰臣秀吉僭越的始末,五则记载了日本六十六州的疆域。
从日本典章制度到山川险要,从兵备粮秣到海道潮汐变化,巨细无遗,要事具备。并且明确推断了倭兵进犯之期,壬辰年三月朔日。
叶梦熊捻须沉吟,指着提报上的御寇之策,“这个许仪后,真的只是大夫吗?如何懂得军事?”
黛玉道:“据潇湘船队得到的消息,许仪后还有个同伴,名叫郭国安,他在萨摩藩担任下级军官。与许仪后二人配合收集情报,抗倭之策,大抵出自郭国安之手。
事实上,传到我们手上的《提报》已经是第三份了。许仪后于去年九月开始,三传《提报》,初报遣使浮海,杳无音讯。
再报详陈倭寇将“渡朝鲜,征辽东,取京师”之谋,仍无音讯。直到第三封才送到了福建总督手上。”
叶梦熊轻叹了一声,“大明有如此孤忠勇义之人,何其幸之。”
张居正屈指敲了敲桌子,“咱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在一个月内平叛。还要务求减少军民伤亡,广施招抚。”
“我原本想待汛期决黄河以灌城,水至城下,可有八尺深,北面城墙立崩,明军冲舟而入即可复城。
只是太师既要减少军民伤亡,又要以雷霆之势平叛,以免大明两线作战互为掣肘,则此计不可行。”
叶梦熊低头沉吟片刻,“那就只有围城困敌,攻心为上,火器辅之三策。”他并指划在舆图上,将作战总纲一一道来。
“先调兵遣将,令李如松领铁骑一万,自东进发,控扼要道。让麻贵率步卒两万自西合围,掘壕立栅。
老夫亲督中军一万,调大将军炮五十门、摇柄火炮三十门,沿黄河列阵。
次断其外援,遣水师巡黄河,绝叛军粮道。再分兵回援萧如薰,收复平虏、韦州诸寨,使宁夏孤悬。
再次攻心,不断射书入城,谕以‘独诛首恶,胁从不问。降者免死,擒酋授赏’之言。密遣间谍散布流言,离间哱拜与刘东旸、许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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