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下去吧,我自个儿等母后出来便是。”
银环忙领着一班宫女垂首退避,王若雪也想离开,偏生朱翊钧的手还泡在盆里,令她动弹不得。
水波在鎏金铜盆中盈盈晃动,荡开圈圈涟漪,晃碎了天子扭曲的脸孔。王若雪见朱翊钧已经将手取了出来,连忙捧盆起身。
就那俯身的一瞬间,晃动了倒映在水中的一张美艳的娇颜。朱翊钧才提起的手,倏然一顿,又压在了铜盆边缘,目光如被钉住了一般,凝在水影之中。
但见那女子低眉垂颈,肤色欺霜赛雪,被水光映着,更显细腻柔白。长睫微颤,琼鼻挺秀,嫣红的唇瓣紧抿着,却透着一股诱人的韵致。
朱翊钧心下怦然,湿哒哒的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其身上流转,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是新来的宫女么?朕瞧你面生得很。”
王若雪心头剧震,暗想不妙,端着鎏金铜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下颌的疼痛迫使她抬头,声音艰涩地表明身份。
“回禀陛下,我并非慈庆宫中人,从前是尚宫局司簿,已放出宫去。今日是奉慈圣太后懿旨前来回话。”说话间,盆中的水波一阵乱晃。
“扯谎,你还穿着宫装呢,还说不是宫女。”朱翊钧哪里在乎她是不是宫女,眸中兴味更浓,欺身近前。
王若雪端着鎏金铜盆连连后退,颤声道:“陛下,我已卸职归家,且有婚约,求皇上体念。”
朱翊钧嗤笑一声,只当她在推脱,眼中欲望灼灼,将人摁倒在桌上,扬眉狞笑,“朕是皇帝,你也敢辞!”
鎏金铜盆“咣当”一声跌落在地,早就凉透了的水漫溢出来,浸湿了卍字不到头的九狮栽绒毯。
退到殿外的银环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心下一凛,默默闭上了眼睛。司礼监的随堂太监过来催皇帝去文华殿日讲,悄声问:“这会子万岁爷怎么还没出来?”
银环只得道:“万岁爷龙体违和,今次就罢了吧。”小太监皱眉,“可元辅和林尚宫还等……”
话未说完,听到里头传来陛下的狂言肆笑和女人的呜咽之声,他嗐了一声,跌足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女人哀嚎声转为啜泣,渐渐低了下去,朱翊钧系着腰带恶声咒骂着出来。那女人太能折腾,实在让他不尽兴。
“万岁爷,方才司礼监的太监来寻您去文华殿……”银环硬着头皮上前伺候,眼角余光瞥见殿内桌上一片狼藉和一个瑟缩的身影,心头猛跳,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恰在此时,佛堂内的诵经声渐止,太后录经已毕。朱翊钧回头望了一眼,神色大变,方才的恣意放纵,瞬间被万端惶恐取代。
一想到母后的疾言厉色,元辅的怒目冷语,若此事传扬出去,必遭群臣谏章,痛批龙鳞。他本就丧失了身为皇帝的权柄,如今又添一笔风流债,让他如何在百官面前抬得起头来。
他心乱如麻,眼神闪烁,转脸向银环投去警告的冷瞥,压低了声音道:“管好你们的嘴,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泄,仔细你们的皮!”
威胁之后,竟头也不回地匆匆逃离,既忘了向太后请安,也不去文华殿应卯。
王若雪从桌上跌落下来,浑身疼痛,仿佛被困在冰水中。羞愤、恐惧、悲伤、绝望……种种情绪如万蚁噬心。眼角的泪干了又湿,喉头哽咽着,却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黛玉与张居正在文华殿,久候皇帝不至,催请陛下过来的太监却无功而返,只说龙体欠安,今次暂停日讲。
张居正见他面色惶惶,疑心回话不实,喝问道:“陛下到底干什么去了?老实禀告。”
小太监被吓了一抖,只得曲言相告:“好像……是慈庆宫的宫女递水,得了陛下青眼。”
黛玉心头咯噔一跳,登时就想到了久久未归的王若雪,不安的情绪越发失控,她放心不下,转头对张居正说:“元辅,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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