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令人爱慕,谢时则增惆怅,所以倒是不开的好。人亦如此,既知久别,不如不见。
黛玉缓缓握紧双手,勉强笑道:“明天我们出发得很早,二哥哥不必来送了。”
“嗯。”张居正声音轻不可闻,垂眸凝视着黛玉,不掩缱绻柔情,“林妹妹,再见。”
黛玉的眼眸湿漉漉的,唇抿成一线,唯恐呼吸重了,都要牵动泪珠滚落下来。
“正哥,你刚才……喊她妹妹!”
张居正与黛玉蓦然回头,就见陆绎愣在原地,惊讶得浑身颤抖。
他抱在怀里的枇杷果,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最后一个也不剩。好似自己的心也跟着跌落在地,摔成泥泞不堪的几瓣,唯有两只胳膊还空环着……
“阿绎,对不起我骗了你……”黛玉一时恍惚,看到他眼底窜起怒火,只觉得那火苗在自己脸上反复灼烧一样。
少年视线中的恼恨,夹杂着受伤,让她又愧又慌,不知所措。
“她不是故意瞒你,实在是……你太笨了。”张居正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怜悯之意。
“是啊,是我太笨了,被两个……不,是被一群聪明人耍得团团转。”陆绎突然抢步上来,盯着林潇湘的眼睛,整个人激动得战栗起来。星眸中的雾气蛰红了眼眶,像是燃烧的星辰陨落在天幕中。
“我以为你是天底下最真诚不过的人,你说什么我都深信不疑,拿你当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掏心窝子的话,我都对你讲了。你却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肯告诉我。林潇湘,在你眼里,我陆绎到底算什么?”
黛玉的心揪了起来,不安地拉住他的手腕,想起自己与湘云联手戏弄他,更是后悔万分,说话的声音都飘了起来。
“阿绎,无论我是男是女,我们都是好朋友,对吗?”
陆绎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了,以后都不会是了……”他不住地摇头,颓丧地垂下眼皮,咬牙拂下她的手,转身踉跄着跑开。
黛玉追了两步,却被脚下的枇杷果滑了一跤,重重地往后跌去,惊呼了一声。
陆绎猛地回头,却见张居正已经将人搂在怀中护着,他切齿痛恨地“嘁”了一声,眸光如利剑一样刺向那两个人,扭头就跑。
风声在耳畔呼啸,少年神魂荡漾,心如擂鼓,眼里的愤恨与委屈,随着泪花慢慢风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暴动的兴奋。
他竭力压抑住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那遮掩不住的笑,却从眼角眉梢里蹦了出来。
一口气狂奔到山下,在人群中雀跃欢呼,挥拳劈掌。
“爹,我要去顾家抢亲!”
陆绎闯进父亲所在的营房,劈头就是这一句。
陆炳“呵”了一声,未置可否,撂下手里被白布包裹的箭簇,冷笑道:“文比不过人家也就罢了,箭还比不过。纵火犯人家可以白让给你,她可不会让的。”
“抢,你拿什么跟人抢?”染血的箭簇“铛”的一声,被扔回了铁盒子里。
陆绎的眸光从箭簇上扫过,脸色由红转白,咬着牙根,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服气的话在他唇齿间碾动,半晌才酿出一句微苦的承诺:“以后父亲让我干什么,我绝无二话。”
“先从眼力开始练起吧,傻小子。”陆炳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上耙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自陆绎跑开后,黛玉心情低落,在满地乱滚的枇杷中,磕磕绊绊地走了出来。
张居正想伸手护着她,却屡屡被她推开,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她,送她到陆绎的处所。
黛玉想找陆绎诚挚道歉,尝试了几次都被锦衣卫给拦了下来。
不得已改求见陆炳,陆大指挥使更是直接发话说:“姑娘回去吧,阿绎记仇得很,你伤了他的心,只怕三年五载,他都不会想见你的。”
“大人,我也不奢望阿绎一时半刻就原谅我。”黛玉拿出那枚竹筒千里镜,连同制造图纸,一并双手捧到陆炳面前。
“这是阿绎想要的千里镜,还请陆大人代为转交给他。便是他恼我恨我,不想要了,或砸或扔都无所谓。我们的友谊就此分崩,罪皆在我,与他无关。
这张制作图却是给陆大人您的。此镜可用作观测远方的景象,能窥探远处敌情,在战场上用处极大,还请大人交付神机营制造,用于九边重镇,抵御外敌。”
听她这么说,陆炳拿起竹筒千里镜摆弄了一会儿,确有远观的奇效。
他故作深沉的脸色,骤然缓和下来,却冷冷道,“姑娘,想拿这个卖多少钱?”
黛玉身形瞬间僵住,讶异地看向陆炳,心中难堪至极,强忍住被人轻视误解的委屈,咬了咬牙眉眼扬起。
正色道:“我虽是女子,亦知刻思国恩。此物无价,能替我一二分拳拳之心,保境息民,便是夙愿得成。”说罢,她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陆炳“啧”了一声,拎起竹筒千里镜,敲向伸后的屏风,“真不去追吗?男子汉别那么小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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