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正蹲在墓前,扭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不问问,那庚帖怎么来的?还有,婚书呢?”
陆承序想起婚书便牙疼,“我已将婚书送你府上数日了,你为何迟迟不给我签字,洛惟熙,你玩我呢。”
云翳却一本正经,“谁说我玩你?我分明在考察你。”
陆承序闻言一阵气结,压下脾气上前来帮他摆酒,“你要考察多久?”
“五年吧!”云翳老神在在地说。
陆承序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很想反驳什么,对着“五年”两字哑口无言,青着脸不说话。
云翳压根不管他,朝沛儿招手,“沛儿,快来给你外祖父磕头!”
沛儿手舞足蹈朝他奔来,径直扑去他怀里,蹭着他面颊道,“舅舅,好几日没见,沛儿想舅舅。”嗓音清脆又发甜,听得云翳十分受用。
云翳将他搂好,带着他给父亲上香。
华春那厢见荀伯累坏,搀着他去一旁树荫下歇着,又过来与陆承序一道给父亲行叩拜大礼。
祭拜完毕,沛儿被陆承序牵着给墓旁的林荫道除草,华春则与云翳在白玉石栏旁的长凳落座。
时值三月尽,四月未至,山色如洗,新绿初匀。
山桃已过了最盛的花期,粉白的花瓣疏疏落落,随风飘摇,落地如一层薄薄的香雪。
华春指着桃林旁一处空地,“那儿怎么没种些花儿草儿?”
云翳循目望去,略有失神,“父亲生前犹爱竹,我打算回头种一片竹子。”
华春闻言移目过来,落在他俊挺的侧脸,“我记得哥哥也喜竹。”
云翳闻言神色一顿,眼底光色忽明忽暗,“是吗,我忘了,如今我可是荤素不忌,什么都喜。”
华春看着他决然的面孔,轻轻牵了牵他衣角,撒着娇,“英兰姐姐找过我数回。”
许英兰三字如云翳而言,是前尘故梦,若不细想,已想不起来是何人。
他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英韶世子出事,许英兰与其婚约自动解除,自知洛惟熙尚在世,许英兰一心要见他。
华春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终是忍不住了,“哥,你难道要以云翳的身份行走一辈子么?洛家案子真相大白,哥哥往后可以洛惟熙身份面世,哥哥在顾忌什么?”
“我不曾顾忌什么,我只是习惯了做云翳,不愿再做洛惟熙。”云翳神色始终不露端倪。
华春眼眶好一阵发酸,“为何?”
云翳信手弹开衣襟处的一片飞絮,抬眸望向蔚蓝的天际,
“世间再无洛惟熙,就让那才华横溢的洛家少公子活在大家心中,不好么,至于这在阴鬼暗地里爬行的云翳就不要污了他的清名。”
华春失了好一会儿神,终于决定不再劝。
哥哥活的自在开怀,比什么都重要。
山风如沐,碧海成涛。
华春吹着惬意的山风,略生困倦,不知不觉靠在他肩处,“哥哥,我可能又要做母亲了。”
“哦?这是喜事。”
“哥哥往后会成婚么?”
那人微微错愕,旋即摇头,“不会了。”
华春蹭了蹭他清瘦的手臂,低喃道,“这孩子身上留着洛家一半的血,就让这孩子继承洛家衣钵如何?”
云翳闻言剑鞘般的眉梢不自禁软和下来,笑若春风,“也好,这国公府的爵位也不旁落了去。”
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过来,“什么爵位。”
陆承序见华春靠在云翳身旁,十分不顺眼,来到她身侧落座,手臂悄然揽在她腰肢,将人强势地搂过来,摁在自己肩上,“你是有夫君的人,岂能随意往旁的男人身上靠?”
云翳见不得他这醋劲,抬手往他面颊戳来,“你是许久没挨打,皮厚了不是?”
“你就不怕被许家二小姐瞧见,闹得人家吃醋?”陆承序一面揽住华春,一面眼疾手快应对,华春眨眼的功夫,二人已交手数招。
云翳火气上头,起身朝他勾手,“来,你还欠一顿打,我今日当着我爹爹的面,结结实实打你一顿,再让你过洛家的门。”
陆承序也不相让,松开华春站起身来,“先说好,若是输了,回去给我签婚书,往后洛华春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云翳负手,“若你输了,又该如何?”
陆承序长身玉立,语气笃定,“我不会输。”
“嘴硬!”云翳袖下银鞭窜出,顷刻将陆承序逼退数步,陆承序拍出腰间软剑,流畅地迎过去,两道身影恍若游龙在半空翻转腾挪,倒也赏心悦目。
片刻过后,那边小沛儿一截衣裳被挂在树杈,跟折翅的鸟似的扑腾不开,朝云翳欢呼,“舅舅,救我!”
云翳挂心外甥,一鞭逼开陆承序,纵身往林梢一跃,来到沛儿跟前,扯起衣裳,将孩子一手抄起,“你个猴儿,怎么将自己绕进去了?”
“舅舅,那上头有个鸟窝,舅舅带沛儿上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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