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又将琉璃厅两侧廊子给围起来,搭成几个暖厅,摆上几十张席面,男客在东,女眷在西,珍馐满案,酒香扑鼻。
华春与五奶奶江氏和三奶奶陶氏躲懒,不愿应酬,带着几个孩子躲在琉璃厅西北角的小暖室用膳。
今日是陆府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一提起分红,媳妇们个个眸子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了笑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期盼。
江氏搓了搓手,“去年我们房只得了七千两,今年我家五爷不是高中么,该是能多分一些。”
陶氏瞪了她一眼,“你就知足吧,七千两还不够?去年我可只得了五千两。”
江氏不敢苟同,“可是,你的五千两能实打实存下来做压箱底的银子,我的七千两开销甚大,一年下来也所剩无几。”
江氏有娘家应酬,还有丈夫官场上的开支,再有两个孩子养育,手指缝稍稍一松,几百两银子便没了。陶氏无儿无女,丈夫也算节省,无非是贴补些娘家,一年下来五千两能存下大半。
陶氏笑而不语。
江氏又将目光投向华春,“对了华春,上回四老爷得了四万两银子,给了你多少?”
这话华春可不好接,避实就虚道,“我也盼着年底分红呢,原先攒了些银子,前不久买了一栋宅子,花得我心头火辣辣的。”
江氏是聪明人,不再细问,“你们别说,我还打算攒些银子,去西山买栋温泉别墅,回头冬日去那头泡澡,快活似神仙。”
华春与陶氏忙问,“那得花不少银子吧?”
江氏神神秘秘比出五个手指,“大嫂娘家在那边有一栋,我悄悄问过,不下这个数。”
也就是说要五万两。
陶氏倒吸一口凉气,抚了抚心口,“这事我听听就罢,指望你们两位妯娌飞黄腾达,捎带我去享享福。”
华春没看出江氏有这等野心,可见家底不俗,“五万两,我也不敢想。”
江氏使眼色,“有什么不敢想的?崔家、袁家、蒋家、许家,哪家没有?这不是咱们老太爷为人低调,不许张扬,方没去西山置办别墅,我倒是盼望,咱们府上也买下一栋,大家跟着去快活快活。”
“我这身子当年生产受了不少罪,每到天寒地冻,便觉全身发冷,女人嘛,不好好保养,老了可是要吃亏的。”江氏捂住小腹,对温泉别墅向往不已。
华春生产时身子也落了些亏,只是眼下她愁洛家之事,哪顾得上旁的。
陶氏却推了推她肩,“你好好攒攒,买下一栋,趁年轻将身子的毛病养好。”
三人在暖室说着体己话,外头崔氏、余氏与谢氏等人也凑一桌吃席,许久不曾露面的苏氏这次大大方方牵着女儿出来迎客,她如今锋芒收敛,说话也和气,众人也不为难她。
午膳结束,姻亲们送走,余下均是陆府自家人,大老爷在正堂摆出长案,戒律院几位管事与四大管家侍奉在侧,预备开账分红。
老爷太太们一桌,媳妇少爷们并排坐着,众人面上簇拥老太太说笑,眼神却全往大老爷处使。
老太爷在世时定下规矩, 每年分红,必得在戒律院的监督下议定,每房打底一万, 随后据各房上一年度在戒律院的赏惩账簿予以增减, 譬如添丁是一功, 考中进士或举人又是一功,得到朝廷表彰更要嘉奖,同理,若被戒律院抓住偷鸡摸狗、嫖赌、作奸犯科等行径, 均计大过。
大老爷便在戒律院八大管事的协助下一房一房计算分红数额,即便有章程可依,到底细处有待商榷,譬如某一过错该扣多少分红, 需几位老爷太太当场拍板, 这时便没媳妇们什么事, 大太太安排人领着各人去库房挑选皮货。
陆家祖上是开国功臣,辅佐太宗皇帝打下万里江山, 立朝之初分了不少田庄奴仆, 这是陆府根底之始, 后经几代人苦心经营, 财富越积越多,方有今日之盛况。在这整条洛华街,陆家家底雄厚,子嗣繁盛,实则一直为其他几门朱贵艳羡。
当然,不是所有开国功臣都能落个好下场,但陆家掌门人实在远见卓识, 国朝稳固之后,兵权痛快地交出去,装聋作哑躲过清算,暗自吩咐底下子孙弃武从文,方将那份富贵延续至而今。
陆家在营州、益州乃至云贵一带均有庄子,每年庄子上敬年货时便捎带不少皮子来,上等货色留在库房给府上奶奶太太们享用,其余用不着的便拿去铺子里卖,收成也归公中。
起先谁掌家谁有机会先挑,后来其余几房女眷均不满意,闹着用抽签决定先后顺序,是以今日,大太太身旁的管事做好几处签条,几位奶奶姑娘各人抽上一张,随后挨个去库房选货。
签条拿在掌中,打开一瞧。
“哟,我今年这是走了什么运,竟抽了头签!”陶氏看着签条上的“甲一”,不敢置信,反复确认几眼,惊呼出声,三爷也很意外,凑过来看了一眼,很为她高兴,“也好,这些年你身上总没几件像样的皮子,今年挑个好的,回头让针线房为你赶制出来,正好过年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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