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主子不在,要做的活又已经做尽,暂时没有什么事,绿杨又念着善来先前所讲认一认人的话,饭后便拉住了橙枫和碧桃一齐陪善来闲话,为的是善来尽快同这边亲近起来。
闲话,没章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为善来是新人,一切都是不清楚的,所以多是别人问她答,年龄籍贯爱好,来的路上可有什么趣事,善来全都认真地想了回答。
一时谈出了兴头,话声不断。
正笑着,橙枫忽然开了口,“妹妹,你在南边时,都管什么?”
笑声渐渐停了。
灼灼注视下,善来缓缓地道:“我是各种事一窍不通的,以后可能要姐姐们费心教才能有点用,还请姐姐们不吝赐教才是。”
橙枫“噢”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又说了一些话,绿杨觉得差不多了,就问善来要不要去歇,毕竟早上还在赶路。橙枫和碧桃也附和,脸上都是关切神色。
善来的确是累,于是起身告辞,大家也就散了。
散了后,善来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转到西耳房去见吴青玉,不过没有见着,吴青玉早睡下了,善来知道了,也就回到暗间儿睡下。
一觉睡到天黑,灯都点了起来。
刘悯却依旧没回来。
还是一起吃饭,只是饭后没有再闲聊。
扫地,备水,剪烛芯,燃香,熏铺盖,找衣裳。
善来求得了剪烛芯的活,拿了灯罩,很小巧的一把银剪刀,伸进火焰里,咔嚓
一声,烛火稳了下来,不再不安分地跳,她盯着火瞧,蜡烛忽然豁了口,蜡液淌下去,真像是眼泪。
就是这时候,刘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紫榆。
“端水来,我要洗漱。”
去抬水的人还没有回来。
绿杨硬着头皮说了,请刘悯稍等。
刘悯没有说什么,脸色也十分平静。
善来在他旁边站着,从这平静里咂出了一些别的味儿。
刘悯收拾过,就熄灯要睡,善来当然也得熄灯陪睡,只是白日里才睡过,不怎么好睡,看了许久屋顶,才将将有了些许睡意,就是睡着了,也睡得浅,随便一点声音都能把她吵醒。
她张着眼,一动不动地听隔扇另一边传过来的低低的啜泣。
第42章
善来自己是觉得,倘若眼泪流下来不是为着得到好处,是不好给人瞧的。
刘悯想来应当是同她作一样想法,所以才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偷偷地哭,也许还蒙了被子。
他一定不乐意叫人瞧见他的眼泪,还是当没听见吧!
善来打定了主意不出声,可是他一直哭。
他哭了很久了,再哭下去,只怕要伤身。
她要对他好。
所以不能再装不知道了。
灯就搁在床前的凳子上,火折子也在,拔开了,吹一口气,火就烧起来,点了灯,盖灭火折子,放回原位,做完这一切,善来披衣起来,举起灯,缓步走出了暗间儿。
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剩墙角的虫鸣和屋外的风吹。
他果然不肯叫人知道。
回去吗?
善来想了想,决定还是过去。
这并不是简单几滴眼泪的事情。
床上很沉静,举灯照过去,没见到人脸,只有被底的起伏。
善来弯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去揭被子。
遭遇了阻碍。
他不说话。
善来松了手,低声问他:“要喝水吗?”
他依旧是不说话。善来转身向次间的桌子走去。
桌子上有茶盘,茶壶里的水早凉透了,热水釜里的水倒还烫着,善来兑出一杯温水,端着回到了床边。
“水好了,起来喝一些吧。”
好久也没应答。
善来就道:“多少喝一些吧,否则我不是白忙活?”
她不说你哭了这样久一定很渴了。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
善来把杯子搁在了床沿,“嗒”一声响。她站了起来,说:“杯子就放在这里,你起来喝一些吧。”说完,转身再次走开了。
他听见了她离去的脚步声,悄悄从被子里探出了眼睛,红红的,肿得明显。
灯火幽幽,白瓷温润,水发出亮光。
他不自觉吞咽了下,当即觉到了疼。
他当真哭了很久,哭得嗓子干掉了。
她已经走远了。
所以他轻轻地伸出了手,去够那只白瓷杯。
水温正正好,非常顺口,很润喉咙,可惜只有一杯,不太够,他想,先忍一忍,等她睡着了,他再过去。
正如善来所想,刘悯和她是一样想法,流眼泪是很丢脸的事,哭就更是了,哭还落了人眼,简直没法活了。
还好她知情趣,不枉他待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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